《大梦》背后的瓦依那:农田里有音乐,有人生

作者: 时间:2024-11-07 09:57 分类:娱乐新闻 标签:

瓦依那的音乐是澄净的。像《田歌》,像《回家种田》——远离城市喧嚣,一把吉他,一片农田,低头种地,抬头唱歌,烂漫又畅快。

瓦依那的音乐又是令人悲叹的。像《大梦》,像《萤火虫》——简单的旋律,质朴的吟唱,“如果生命只是大梦一场,你会怎么办”,匆匆道尽人生唏嘘。

过去的这个周末,瓦依那与任素汐合作的舞台《大梦》在社交媒体上被刷屏,人们纷纷好奇,写出那些朴实但有穿透力十足歌词的乐队,是什么样的一群人?

《乐队的夏天3》最新一轮女神合作赛中,瓦依那合作任素汐。  受访者供图

生命的自由、荒诞与坎坷,都在瓦依那朴实无华的诉说中,被消解得灿烂与坦然。但若试图探寻他们的精神图腾究竟来源于何处,答案似乎也没有那么复杂——岜農是一名农民,为寻找自我从广州辞职回家种田,依靠岜山重建自我;路民白天在工地做瓦匠,晚上望着月色把人生写到歌中;十八卖一季水稻,可以攒够一年的生活费,每当入夜他就会背着吉他和音响走在滨江路的街头……他们都只是努力活在生活里的普通人,音乐是他们的出口,只要在音乐中,生活中的苦难似乎都能变成一首诗。

神秘的乐队,大山、河流、农田都是听众

《乐队的夏天3》(以下简称《乐夏3》)阵容初公布,在二十几支已行走在大众前沿的乐队中,鲜少有人关注到“瓦依那”这个名字。彼时一位业内人士正在宣传瓦依那9月的音乐节专场,“目前票卖得不多,今夏过后一票难求”。但评论回复只有几十条,“什么乐队啊,这么牛?”

这确实是一支神秘的乐队。在《乐夏3》之前,其可查的资料寥寥可数:正式专辑一套,分为三部曲,但发行时间已是五年前;音乐会五场,总观众不超过1500人……这在乐队与音乐节生态蓬勃扩张的当下,几乎是难以相信的。但,直到《乐夏3》第一赛段,乐队三人戴着头巾,身着简朴布衣,上台前还把趿拉着的布鞋慌忙拎上脚跟,以树叶为吹奏,以锄头为打击乐,带着不加粉饰的大自然的呼喊走上舞台,“瓦依那”的“神秘”由此变得恰如其分——这是一支来自于土地,生长于土地的乐队。

在节目对瓦依那的前期宣传中,有一条文案写着“树叶也能做乐器”。  受访者供图

“瓦依那”,在壮语里的意思是“稻花飘香的田野”,三名乐队成员也都生活于广西的乡野之中。主唱岜農是广西河池县的农民;鼓手路民是广西桂林的瓦匠;吉他十八是桂林的农民兼流浪歌手。大部分时间,他们都忙碌于时节农活,没有团队,鲜少人脉资源,寥寥可数的演出大多是乡下公益活动,“除了身边的朋友,音乐圈很少人知道我们。”岜農说。

但在瓦依那的音乐体系中,这又似乎十分合理——写歌,只是他们“活着”的方式,是对生命和土地的记录。他们没有勃勃野心,大山、河流、农田都可以是他们的听众。就像岜農所形容的理想生活,低头种地,抬头唱歌。“(歌曲)也没做过什么推广,发的歌就‘躺’在那里,好像也不红,那就继续工作吧。”

岜農用镜头记录着那田农舍的生活。

2022年,瓦依那受邀去杭州演出,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乐队身份走出乡野。岜農说,乡村生活总是让人恍惚地以为自己被世界遗忘了,身心自由且无束。但回到都市,强烈的分裂感,人们情绪中蔓延的困惑与挣扎,扑面而来地包裹着他们。“大家都希望站在自己的利益角度来解决眼下的问题,却忘记了我们还能用另一种态度,比如像我们种地时采用的‘自然农法’一样,以握手的方式去跟万物连结在一起。”

于是2022年底,瓦依那在广州的Livehouse声音共和正式开启“岜農大米,世界一体”巡演。由于种种原因,“巡演”只演了一场,卖出去四十多张票,三人就回老家了。但演出后,声音共和主理人拉家渡不甘心,为他们筹备了2023年的第二次演出,也成就了瓦依那和《乐夏3》的会面。

《乐夏3》初舞台,他们选择了岜農创作的《田歌》:“感谢这村庄,让我们不再流浪,感谢你土地,让我们有稻花香……”路民用鼓槌敲打锄头发出清脆鼓点;岜農吹响树叶,气流的震动让旋律流淌在每一支叶脉上。没有国际范,没有先锋性,所有旋律谱写和歌词设计甚至过于简单直白。但,没有人较真叶子的音准韵律,“在这首歌里,土地是有生命的,树叶是有生命的,于是器乐是有生命的,音乐是有生命的。”一位乐评人称。

岜農说,瓦依那走出大山演出,就是希望用歌声与更多人达成心灵的连接和沟通,至于如何录真人秀,乐队能不能红,他们没有想太多。“有些东西你去做的时候,要先想到你想要的‘根本’是什么。我们只想把歌唱出来,那其他的就忽略不计了。”《田歌》中写着“感谢这村庄,让我们不再流浪”。

带有泥土味的音乐,是对自然和生活最纯粹的诉说

瓦依那的故事是由岜農而来,而岜農的故事要从那片土地说起。

岜農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黔桂交界的县城周边农村,他曾在自传《低头种地,抬头唱歌》中描述到,那里属于喀斯特地貌山区,壮语中就是“岜”的意思。村子四面青山环绕,有河流、溪水。远处一列列火车从群山隧道轰鸣而过,载着农村孩子们对外面世界的向往驶向远方。

乡村和田野,几乎承载着岜農最美好的童年记忆。那时家里物质条件有限,甚至村里都没有通电,但大自然就是孩童们的乐园。爬上停载的火车、去地里摘瓜果,进山砍柴、放牛、钻山洞……没有电视,但有虫鸣蛙叫、有歌谣,有无数夜晚里清亮的月光。或许是与自然的心灵相通,或许源于岜農从小对物体空间具有极高的敏锐度,他的梦想是长大当一名画家,像凡·高、伦勃朗那样的艺术表达者,背着画板四处游走。

青年时期,大部分乡村孩子的命运总会被既定书写——他们迫不及待地离开家乡,去繁华的大都市,改变生活的走向。岜農也未能免俗。18岁时,他成功考上了南方的美术学校,毕业后在广州找到一份工作,在老乡们的钦羡下按部就班地成为了一名“准城里人”。这也符合岜農对幸福生活的认知:丰富物质生活,不断接受与世界交汇的前沿资讯,坐几站车就可以抵达最新的艺术展览……为此,他成为了格子间的一颗“螺丝钉”,从摄影后期、美术编辑,到平面设计;即便,画的都是商品,不是艺术创作。